2007年9月29日 星期六

把握機會肖似天主【常年期第廿六主日】

  昨天晚上參加主日彌撒,聽到這段福音,有了以往沒有的感觸。以前都會覺得,富人會到地獄去,是因為自己「為富不仁」,誰叫他有錢卻不做好事!現在會想到國父說的那段服務的人生觀:「聰明才力愈大者,當盡其能力,服千萬人之務,造千萬人之福;聰明才力略小者,當盡其能力,以服十百人之務,造十百人之福。」這或許才是富人下地獄的原因。

  

  

  

  

有一個乞丐,名叫拉匝祿,滿身瘡痍,躺臥在他的大門前。他指望藉富家人桌上掉下的碎屑充饑,但有狗來舐他的瘡。那乞丐死了,天使把他送到亞巴郎的懷抱裏。那個富家人也死了,被人埋葬了。他在陰間,在痛苦中舉目一望,遠遠看見亞巴郎及他懷抱中的拉匝祿,便喊叫說:父親亞巴郎! 可憐我罷! 請打發拉匝祿用他的指頭尖,蘸點水來涼潤我的舌頭,因為我在這火燄中極甚慘苦。亞巴郎說:孩子,你應記得你著的時候,已享盡了你的福,而拉匝祿同樣也受盡了苦。現在,他在這裏受安慰,而你應受苦了。除此之外,在我們與你們之間,隔著一個巨大的深淵,致使人即便願意,從這邊到你們那邊去也不能,從那邊到我們這邊來也不能。那人說: 父親! 那麼就請你打發拉匝祿到我父家去,因為我有五個兄弟,叫他警告他們,免得他們也來到這痛苦的地方。亞巴郎說:他們自有梅瑟及先知,聽從他們好了。他說:不,父親亞巴郎!倘若有人從者中到了他們那裏,他們必會悔改。亞巴郎給他說:如果他們不聽從梅瑟及先知,縱使有人從死者中復活了,他們也必不信服。」(路十六20-31)

  如果說,天主創造天地萬物,是為了要「分享」─分享自己的美善,分享自己的仁慈,分享自己的寬恕。那我們這些被祂特別看重,邀請來「治理大地」的人類,不也在靈魂中被賦予了同樣,「分享」的渴望嗎?把自己的創作與人分享;對弱者伸出援手;願意給得罪我們的兄弟姊妹機會,重建關係。

  曾經看過一些研究「瀕死經驗」的報導,裡面提到,一個人在死後,會去回顧自己的一生,包括那些對人的小小善意,以及舉手之勞的冷漠;包括為人打氣的鼓勵,還有給人的羞辱。

  報導中也提到,那判斷、評價這些行動的,不是超越我們的神─因為寬恕是祂的特質─而是我們自己。所以,下地獄不是被處罰,而是不能面對自己一生的所做所為,無法接納自己的後果。



  前兩天有位朋友在我的「iReading讀書部落格」回應我看《偷書賊》的心得,對於希特勒與書中的主角賽希爾同樣用文字來創造不同的結果,她說:「很清這都是文字力量的兩極,也是人性慘烈的兩極,這書更是傳達一種聽音,我們得有智慧與知識去分別文字,不然災難將隨之而來。」

  我們手裡都會握著不同的力量,有人能力拔山兮的力量;有人是「喊水會結凍」的力量;有人是運用語言、文字的力量,有人是駕御物質的力量。

  不管擁有什麼力量,到最後,重要的是我們「如同運用」這些力量。我們讓這些力量創造了美善,還是創造了痛苦;給予了生命,還是給予了毀滅。當我們離開世界時,我們也必須問我們自己,我是否用這一生,愈來愈肖似創造我們的天主,還是讓祂映在我們臉上的面容,愈見模糊。

  很喜歡跟學生講這個故事,〈機會〉。


  有一個人有天晚上碰到一個神仙,這個神仙告訴他說,有大事要發生在他身上了,他會有機會得到很大的財富、在社會上獲得卓越的地位、並且娶到一個漂亮的妻子。這個人終其一生都在等待這個奇蹟的承諾,可是什麼事也沒發生。這個人窮困地度過了他的一生,最後孤獨地老死了。當他上了西天,他又看見了那個神仙,他對神仙說﹕「你說過要給我財富、很高的社會地位和漂亮的妻子的,我等了一輩子,卻什麼也沒有。」

  神仙回答他說:「我沒說過那種話。我只承諾要給你機會得到財富、一個受人尊重的社會地位和一個漂亮的妻子,可是你讓這些從你身邊溜走了。」這個人迷惑了,他說﹕「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」

  神仙回答道﹕「你記得你曾經有一次想到一個好點子,可是你沒有行動,因為你怕失敗而不敢去嘗試。」這個人點點頭。

  神仙繼續說﹕「因為你沒有去行動,這個點子幾年以後被給了另外一個人,那個人一點也不害怕地去做了,你可能記得那個人,他就是後來變成全國最有錢的那個人。還有,你應該還記得,有一次發生了大地震,城裡大半的房子都毀了,妤幾千人被困在倒塌的房子裡,你有機會去幫忙拯救那些存活的人,可是你怕小偷會趁你不在家的時候,到你家裡去打劫偷東西,你以這作為藉口,故意忽視那些需要你幫助的人,而只是守著自己的房子。」這個人不妤意思地點點頭。

  神仙說﹕「那是你去拯救幾百個人的好機會,而那個機會可以使你在城裡得到多大的尊崇和榮耀啊!」

  「還有,」神仙繼續說:「你記不記得有一個頭髮烏黑的漂亮女子,那個你曾經非常強烈地被吸引的,你從來不曾這麼喜歡過一個女人,之後也沒有再碰到過像她這麼好的女人。可是你想她不可能會喜歡你,更不可能會答應跟你結婚,你因為害怕被拒絕,就讓她從你身旁溜走了。」這個人又點點頭,可是這次他流下了眼淚。
  神仙說﹕「我的朋友啊!就是她!她本來該是你的妻子,你們會有妤幾個漂亮的小孩,而且跟她在一起,你的人生將會有許許多多的快樂。」

  我們每天身邊都會圍繞著很多的機會,包括愛的機會。可是我們經常像故事裡的那個人一樣,總是因為害怕而停止了腳步,結果機會就溜走了。

摘自AdamJ。Jackson著.《愛的秘密》.探索文化出版

  我們都會有「機會」,像這個富人一樣,與人分享自己的力量,讓這個世界再加美好。但有時也會像故事中的年輕人一樣,因為「害怕」,而失去了肖似天主的機會。

  把握自己的「機會」,用天主所賜的恩寵而創造美善吧,這是讓自己幸福的不二法門!

「相信」是有福的!

  今天跟老弘談話,分享了最近自己信德的考驗。老弘也與我分享了聖母訪親時,依撒伯爾回應她的那句:「那信了由上主傳於她的話必要完成的,是有福的。」(路一45)老弘特別要我注意依撒伯爾這句話所表達的「信德」,與一般人的詮釋有什麼不同。這時,我才發現,原來,真正的信德不是一無所知的「相信」,而是對天主意旨的肯定。

  這個禮拜四早上,我陪我們新的學務長耀堂及兩位主任面試,要找一位同仁來負責學校的「服務─學習」工作。待三位討論完後,我填寫面談紀錄時,看到一欄「進用單位」,我問耀堂,是要填「學務處」呢,還是「學務處課指組」。

  他問我:「有什麼差別?」

  我回答他:「如果是『學務處』,這位新同仁的分機就是2203,歸你直接督導。但如果是『學務處課指組』,她的分機就是2226,就要由我督導。」

  這位學務長雖然很菜,但還是很聰明地說:「那就寫『學務處課指組』吧!」

  於是,今年我手下又多了一個同仁。

  雖然很多人說「人多好辦事」,但我卻早有領悟,多了人手,也要多付出更多精力。特別像「服務─學習」這個領域,在文藻是個很新的課題,要去推動它,並且讓學生真正獲益,不是那麼簡單的事。況且,這位新同仁需要花時間去教她、帶她、幫助她熟悉這個工作領域,以及認識學校的環境,我一點都不覺得,這會是件值得開心的事。

  但是那天晚上,我和姵涵在辦公室讀福音,看到路加福音中記載耶穌的「分餅奇蹟」時,卻注意到門徒們的態度:

宗徒們回來,把所行的一切,報告耶穌,衪遂帶著他們私自退往一座名叫貝特賽達的城去了。群眾一知道,也跟隨衪去了;衪就迎接他們,給他們講論天主的國,並治好了那些急需治療的人。天將要黑的時候,那十二人前來對衪說:「請遣散群眾,他們往四周村莊田舍裏去投宿尋食,因為我們這裡,是在荒野地方。 」耶穌卻向他們說:「你們他們吃的吧!」他們答說:「我們只有五個餅和兩條魚, 除非我們親自去給這一切人購買食物。原來男人大約有五千。衪卻向自己的們徒說:「叫分組坐下,約五十人一夥。 」們徒就照樣做了,叫群人坐下。衪遂拿起那五個餅和兩條魚來,望著天祝福了,擘開遞給們徒,叫他們擺在群眾前。眾人吃了,也都飽了;把他們所剩的碎塊,收集了十二筐。(路九10-17)

  門徒們看見這麼大的需求,再回過頭來看看自己所擁有的,簡直嚇傻了。但是耶穌看到的不是「我有什麼」,而是「他們需要什麼」。

  這讓我回想起自己剛到課外組任職時,第一次接到補助服務活動的公文時,呆呆地轉寄給所有的社長。沒想到,真的有一個社長跑來跟我說他想要到一個小學去辦手語營。

  幾年下來,我還是一樣,在社長們聚集的場合宣導服務的意義與價值,邀請他們「行有餘力」時,跟社區的小朋友們分享自己的學習心得,也真有愈來愈多的學生用行動回應了我的邀請。從我的第一年寒假,只有一個山地服務社的服務活動,到今年暑假,有了八個社區服務隊。如果問我,我是如何辦到的,我也只能說:「我什麼也沒做!我只是讓消息流通,事就自然成了!」

  或許,這些學生願意投入服務活動,只是聽從了他們自己心中的渴望而已。如果,「服務」是天主種在每個人心中,最根本的渴望,那我實在不需要太擔心未來業務會推不動。只要把配套工作做好,讓社會的需求能被聽到,一定會有很多同學、很多老師願意從事這些有意義的工作的。



  老弘所說的「信德」也提醒了我,不是要把自己做不到的事,通通賴到天主頭上。而是認明天主的心意,並且相信,祂會藉著我們的手,讓祂所願意的美事成就!

  這時的信德,就不是「相信天主我罩我」,而是「相信祂所願意的,必會完成」。這樣的相信,也會讓我們成為一個安心迎接每一天,有福的人!

2007年9月28日 星期五

用文字溫暖世界─《偷書賊》

  一個讓死神感動的故事,會是什麼樣的故事呢?這是《偷書賊 》的作者為這本動人的小說,所埋下的引子。能讓冷血的死神感動的,到底是什麼樣的故事呢?這份好奇讓我打開了這本書,進入了主角小女孩莉賽爾的文字天地。

  這本書是在描述一個出生在德國的女孩莉賽爾,在隨著母親四處避禍的時候,先是眼看著弟弟死在自己眼前,緊接著母親也把自己交給一對養父母,離開了自己。

  在她身世坎坷的成長中,她找到了一個可以安慰她的力量:文字。從她目送弟弟埋入土中,偷了掘墓工人的手冊之後,她陸陸續續在她一生中,在不同的時間,不同的地點,偷了好多本的書。

  這些書,讓她可以從現實的痛苦中稍稍轉移自己的注意力,也在其後鄰居們在地下室躲空襲時,成為轉移大人們注意力的力量。

  這些書,讓她拉近了養父之間的距離,成為他們之間情誼的重要記憶;這些書,也是她把躲在家中地下室的猶太人麥克斯,從好幾個月的昏迷中喚醒的重要力量。

  因著從文字中獲得了力量,她也成為麥克斯書本中所說的「抖字手」。在鎮長夫人伊爾莎的鼓勵下,她把自己經歷的故事寫下來,成為讓死神也動容的《偷書賊》,並且成為這本書最後的註解:「人類,在我的心頭縈繞不去。」



  或許死神最的困惑,也是作者想要表達的觀點:

「我很難給人類做出一個正確的評價。我想問她(賽莉爾),同樣是人,怎麼有人如此邪惡,又有人如此光明燦爛呢?人類的文字與故事,怎麼可以這麼具有毀滅性,又同時這麼光輝呢?」

  書中希特勒的《我的奮鬥》,讓德國人民成為了了一個歷史的悲劇的主角。他那仇視猶太人的態度,讓成千上萬無辜的靈魂,遭遇了地獄之火之煎熬。包括了躲在賽希爾家中地下室的麥克斯,包括了那些走過天堂街,低垂著眼神的猶太隊伍。他為失去了對明天的盼望,只因為,「首領」憎恨他們!

  但是,賽希爾卻把她所遇見的那些美麗靈魂,透過文字留了下來。她的養父漢斯,不顧旁人的眼光,拿了一片麵包走到猶太人的行進隊伍旁,遞給了一位老先生。雖然這對施予者與獲得者都遭受了無情的鞭打,但是,「老先生會像個人一樣死去,至少帶著他曾是個人的念頭而死去。」

  賽希爾也紀錄了那位鎮長夫人伊爾莎,雖然始終帶著失去孩子的憂鬱神情過著每一天。但是,她卻關注到賽希爾對書本、對文字的渴求,大方地讓這個小女孩進入自己的書房,盡情地閱讀。甚至在賽希爾因著母親的失業而對她大吼大叫之後,仍不計較地打開書房的窗戶,讓賽希爾進來「偷」自己的書。她唯一的期盼,是這些躍動於眼前的文字,能繼續滋養賽希爾的靈魂,並讓她獲得駕御文字的力量。



  雖然,賽希爾也曾經因著家人與朋友的痛苦,仇視過文字,仇視過故事。但最終,她還是發現到,「不是文字的錯,而是操縱文字的人藉著它們毒化了人們的心靈」。也因此,她願意躲在地下室,一字一字,一頁一頁地寫下自己故事。她不再懲罰自己,相反地,她找到對抗邪惡的力量:不與文字為敵,而是透過手下流出的文字改變自己,改變世界。

  看完這個讓死神動容的故事,我彷彿也發現作者在故事中隱藏的訊息:分別兩個世界的,不是金錢,不是權勢,而是一顆一顆的心。如果我們都能擁有漢斯那顆善良的心,擁有伊爾莎那顆體諒的心,擁有賽希爾那顆誠摯的心,我們手上的力量,不會成為毀滅世界的邪惡,而會化為天使的雙翼,成為溫暖世界的光明。

快樂教師節

  昨天晚上去做完復健,一回到班公室,乖乖隆個咚,怎麼門上爬滿了樹藤!仔細一看,原來是學聯會的小朋友趁著我們幾個老師下班,辦公室鬧空城計,只有工讀生留守的機會,用他們一字一字寫下的卡片,裝飾我們的門楣,為我們慶祝教師節。

  這一年來,因著工作愈來愈重,跟這一屆學聯會的小朋友,關係也相對的疏遠許多。加上自己其實也不擅長當個「哈啦瑪莉」,所以一度還真的對他們有些愧疚。

  唯一能做的,就是趁著他們期中考,個個焦頭爛額的時機,每人送上一張加油小卡,加上一份小點心,讓他們感受到自己的關懷之情。

  除此之外,就是慶祝開學的「匹蕯大餐」。每學期的第一週,我總是會邀請學聯會的同學,還有辦公室的工讀生,和我們這群老師們一起「慶祝」開學的來臨。其實,開學還真的沒什麼好慶祝的,應接不暇的學生,看不完的企畫書,辦不完的活動。但是,中國人好像都喜歡用「吃」來表達情意。我也不例外,藉著這頓大餐,對他們假期中的辛勞,略為表達老師們的感謝。

  今天中午,學聯會的會長芝華,拿著一個廿吋的大蛋糕,帶著眾家幹部們,一起用他們的「誠意」,唱出今年教師節的主題曲 ,由英文系的一位才子拼庫所寫的歌。

  這樣的時刻,相信也是讓每位老師驚喜的時刻。原來,那些自己陪伴學生的那些時間,聆聽他們問題的精神,那些早已習慣的付出,還是在不預期的時刻,有了回饋。

  於是,我又想起了那個故事,那個關於「進入天國條件」的〈我是誰〉。

  從聖伯多祿大教堂裡,一陣陣沈重的鐘聲傳了出來,教宗庇護二世去世了。

  去世教宗的靈魂悠悠地到達了天堂,天堂裡也有電視機,所以他可以看到地球上他葬禮的盛大場面。可是在天堂裡,似乎一點動靜也沒有,他總以為會有些歡迎的儀式,可是他在街上走來走去,沒有一個人認識他。

  走著走著,他看到了一個牌子「天堂報到處」,他走了進去,裡面的辦事員笑嘻嘻地問他,「請問你是誰?」

  「我是教宗庇護二世。」

  那位接待員在電腦終端機上打進了一些字,然後滿臉困惑地告訴他,「找不到你的資料?」

  教宗也糊塗了。他以為人人都認識他,他擁有到天堂的鑰匙,怎麼到了天堂,人家又說沒有他的資料。

  他想了一想,說出另一個比較小的頭銜:某某地方的樞機主教,終端機上仍然表示查無此人。

  教宗再給了一個頭銜,某某地方的主教,仍然查無此人。

  最後,教宗想起了他曾在羅馬鄉下的孤兒院照顧貧窮的孩子,做了那裡八年的本堂神父,當時大家叫他保羅神父。

  「找到了」,「歡迎你,保羅神父,你的資料上說你是個仁慈的神父。多少貧窮的孩子感到了你的愛」。

  教宗偷偷地看一下終端機上的文字,發現他的資料僅僅記載了他在孤兒院的經歷,以後他做主教、樞機主教、甚至全世界天主教徒的精神領袖,這些都隻字未提,完全空白。

  保羅神父倒抽一口冷氣,拿出手帕來擦額頭上的汗。

  電視上傳出了新聞快報,新教宗產生了。

  保羅神父說「我認識這個傢伙,我要傳個信息給他,叫他不要忘記他是誰」。



  再多的成就,再多的豐功偉業,都不如「與人為善」。在工作繁重之餘,這更是我要時時提醒自己的:別忘了自己當年來到文藻,坐在這個位置上,願意陪伴學生成長的初衷啊!

2007年9月22日 星期六

找回親情的生命之旅─〈千里走單騎〉

  〈千里走單騎 〉是中國大導演張藝謀的作品,一部描寫親情、追尋、孤獨、友誼的動人之作。故事是在描述一位日本老先生高田剛一,接到媳婦的通知,自己久未聯絡的兒子高田健一罹患的末期肝癌。當他到醫院去看兒子的時候,卻被健一的怒火阻隔在門外。媳婦很歉疚地拿了一部影片給高田剛一,希望能從其中,了解自己的兒子,是多麼醉心於中國的儺戲。高田剛一看完了這部影片,發覺找到了一個可以為兒子做的事:到雲南拍下那位演員李加民的拿手好戲【千里走單騎】,一圓兒子的心願。

  於是,高田剛一隻身到了雲南的麗江,透過許多朋友的幫助,解決了一個又一個的難題,也在這個行動中,讓父子之間的藩籬漸漸消失,讓他能聽到兒子內心真摯的情感,讓他自己與兒子的關係,能畫下讓人安慰的句點。



  看完這部電影,最讓我感動的,不是「有志者事竟成」,而是「生命自會找到它的出路」。高田剛一歷經千辛萬苦,甚至向這群素未平生的人們坦誠表明了自己的痛苦,求得他們的幫助。但事情的結局,卻沒有像他想像,或者像我想像的,帶著影片回到日本,父子兩人坐在病床上,看著這齣冰釋彼此誤會的【千里走單騎】。反而是在看似無解、失敗、充滿悔恨的時候,讓這段父子之情,有了更寬廣的可能。不止這對父子可以安心地面對自己的人生,也幫助了那些參與其中的人們,面對自己的人生。



  其中有一段,高田剛一看著自己不太靈光的翻譯邱林,與石頭村的村主任激動地溝通,他卻完全孤獨地被排除在外。他發現,原來在一個語言隔閡的環境中,竟會感到深沈的孤獨。

  但很吊詭的是,正是因為語言無法溝通,當他與楊楊被困在山中,看著天上的月亮,一起等待救援時,他才能從手中抱著的溫暖身軀,回憶起自己對親情最真實的渴求,並且從中得到安慰。

  這或許也是旅行、冒險所帶來的收穫吧!跳脫了自己熟悉的環境,也跳脫了限制住自己的習慣。必須去面對諸多的未知,但也讓自己的生命多了很多的可能。

  第一次出國,到了法國的泰澤。正是那個橫在眼前的語言障礙,讓我體會到人們溝通的渴望。

  第二次出國,到了日本,我才發現,原來日本光鮮亮麗的容貌下,竟有著壓抑自己的唏噓與無奈。

  第三次出國,在大陸的好山好水之中,拉近了與母親的距離,也有機會從另一個角度來認識她。

  第四次出國,到了深深影響我人生,亦父亦友的老弘家鄉。懂得了原來一個「被基督信仰深化」的國家,才能造就出這些以人為本的傳教士。

  第五次出國,發現亞洲其它的國家,做了很多幫助學生「從服務中學習」的努力,也讓自己有了「划向深處去」的動力。

  第六次出國,進入另一個家庭,分享了秀英與興漢之間的夫妻關係,也分享了他們對自己使命的熱切。

  這些穿插在自己規律生命中的經驗,就像是一小撮鹽一樣,讓那些看似平淡的人生,有了另一番風味。

  這就是旅行的魅力吧!也因此有這麼多的人們願意花時間、花錢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,開放自己的心靈,讓不可知的旅程,進入自己的生命,甚至改變自己的生命。



  高田剛一在監獄中,讓李加民從相片中看到自己未曾蒙面的兒子,李加民也以自己最擅長的【千里走單騎】表達他的感謝。看著這兩個不相識的朋友,因著一個追尋親情的旅行,深刻地相連,並且讓彼此的心靈得到所需要的滋養。他們互相鞠躬背後的感謝是真摯的,這也正是天主最擅長的─讓一個發乎內在的真摯渴求,如同投入水池中的石子所激起的漣漪,影響了身旁所有的人,為他們的生命帶來向上提昇的機會。

  「在給予的同時,我們獲得;在得到的同時,我們也付出自己。」這是生命最美的交會,也是讓人對未來充滿信心的盼望!

以堅忍結出果實

那時,有大夥群眾聚集了來, 並有從各城來到耶穌跟前的,衪就用比喻說: 「有一個撒種子的,出去撒種子;他撒的時候,有的落在路在路旁,就被踐踏了,並有天的飛鳥把它吃了。有的落在路在石頭上,一長起來,就乾枯了,因為沒有濕氣。有的落在荊棘中,荊棘同它一起畏起來,把它窒息了。又有的落在好地裏,長起來,結了百倍的果實。」衪說完這些話, 就高呼說:「有耳聽的,就聽吧!」
衪的們徒問衪這比喻有什麼意思。衪說:「天主國的奧秘,是給你們知道;對於其餘的人,就用比喻,使那看的,卻看不見,聽的,卻聽不懂。這比喻的意思是:種子是天主的話。那些在路旁的,是指那人聽了,隨後就有鬼來到,從他們心中把那話奪去,使他們不致信從而得救。那在石頭上的,是指那些人,他們聽的時候,高興的接受那話,但這些人沒有根,暫時相信,一到試探的時候,就退避了。那落在荊棘中的,是指那些聽了的人,還在中途就被掛慮、錢財及生活的逸樂所蒙蔽,沒有結出成熟的果實。那在好地裏的,是指那些以善良和誠實的心傾聽的人,他們把這話保存起來,以堅忍結出果實。 」(路七4-15)

  今天早上看這段福音時,突然回憶起,前兩個禮拜在泰山跟厄瑪烏工作團體的伙伴們聚會時,也曾在某一個時刻有了這樣的感動。

  自己好像天生就對「團體」有著難以解釋的熱忱。從中學在堂區參加青年會,大學時參加大專同學會、基督生活團;即使唸了研究所,仍然每個禮拜留下兩段時間,分別參加瑟拉芬基督生活團及堂區的讀經班。

  當兵的時候,我仍然跟一群從小一起長大的伙伴,大尖山工作室的伙伴們,一起為了總鐸區的年青人,想要為他們做些什麼事,如同小時候從大哥大姊身上得到的照顧一樣。後來也參加了聖神同禱會的青年核心小組,為那些心靈受苦的人,奉獻自己的時間與熱情。

  一直到那天聚會,我才回想起,自己參加團體的經驗不全都是那麼的光明、燦爛。有過與伙伴意見紛歧的時候;也曾有過無法真誠地分享所思所感,感到抑鬱的時候。但是,每一個團體都陪伴了自己長大,成為今天的我。

  如同每次生活營,我們都會在最後一天,帶領所有的伙伴回想這七天的經驗,從中體會「團體」對自己的幫助與意義,並且激發自己尋找一個基督徒團體的決心。我的生命,也一直在尋找一個可以彼此「接納」、「分享」、「坦誠交往」、「有共同理想」的團體。

  曾經看過一個很有意思的故事:

從前有一窮人,一直在尋找發財的辦法,有人對他說,有一種石頭,叫試金石,握在手中很溫暖,好像有生命一樣,可以點石成金的,但很難得到,要到海邊的石礫堆裏找。

窮人到了海邊,撿起一顆石頭,掂一掂,發現不是,然後仍到海裡。再撿一顆石頭,發現不是,仍到海裡…
就這麼過了很久,窮人仍然執著地尋找試金石,但始終沒有找到…

他已經養成了這個習慣:在海邊散步,撿起起各式各樣的石頭,有的很光滑,有的很粗糙,有的帶著花紋,也有特殊造型的。然後掂一掂,接著扔到海裡…

有一天,他又撿起了一塊石頭,感覺溫溫的, 好像有生命一樣。當他正興奮地發現,終於找到試金石時,他的手習慣性地把它扔進了海裡,再也找不到這顆好不容易找到的試金石了…

  那天圍坐在桌旁,出神地聽著大家分享的我,那乍現的靈光,就好像是那個歷經千辛萬苦,撿到試金石的窮人。只是,和這個窮人不一樣的是,我不是在失去這個團體之後,才發現它已經是我這二十年來一直在尋找的團體!

  如同耶穌的比喻中所說的,當我們願意以以善良和誠實的心傾聽的人,他們把這話保存起來」,以生命去實踐的時候,最後,一定能「以堅忍結出果實」

2007年9月18日 星期二

選擇「萬物之靈」的價值觀─《群》

 「當大海有了智慧,第一個念頭竟是殺人…」光是《群》書背的這句介紹,就讓我好奇不已:大海要如何有智慧?又要如何殺人?為了什麼殺人?

  這套總共八百多頁的小說,還真的很值得當作科普書籍推薦給大家。裡面不止有許許多多關於海洋的知識,還要跟現代生物、環境、能源、科技議題很有關係的內容。如同當年看《達文西密碼》之後,會開始認真地探討教會的歷史中,是否真的發生過那些所謂的陰謀,看完這本《群》,我也忍不住跟學校的地理老師打聽書中的內容,是否真有此事?!



  這個故事從一連串的離奇事件開始:秘魯的漁夫竟然在晴空萬里,平靜無波的海域陸續失蹤;加拿大沿海的鯨群沒有按照迴遊的時間來到,失去了好長一段時間的蹤影。一旦年現,卻是朝向觀光客毫不留情地攻擊。

  法國餐館的大廚被案上的龍蝦爆炸嚇了好大一跳,沒多久就莫名地死了;美國東海岸爬上了成千上萬的白蟹,讓紐約淪陷於瘟疫之中…

  這許許多多不可思議的故事,加上幾位科學家,及一位極有企圖心的女將軍,開始了解謎的旅程,也開始了價值觀的爭戰。



  這個故事一開始讓我好奇的,是到底是什麼力量,讓大海可以一反常態地與人類唱反調。但讀到下冊,我開始好奇,小說的主角會如何解決這個大麻煩!

  其中有一段,是科學家與軍事家在一艘航空母艦上開會爭辯,要如何面對這個似乎有智慧的不明生物。一位從事探索宇宙工作的科學家克羅夫說:

「不管我們在這裡做什麼,只要將我們的價值觀視為世界和宇宙的中心,我們就不能成功接近Yrr(這個不明智慧的名字)。我們必須將自己降為真實的我們─無數可能的生命中的一個,沒有大一統的特殊需求。」

  克羅夫的態度,後來成為科學家們的共識。他們開始了「認識」、「溝通」的努力。

  只可惜,擁有權力的軍方並不那麼想。代表人物「黎」並不真的想要與這個智慧溝通,只想要找出Yrr的弱點,徹底消滅這個威脅人類文明的「敵人」。黎正是克羅夫所說,那個「以自我為中心」的「大人類主義者」。遇到阻礙時,她唯一可能的決定,就是除掉這個阻礙,而非探討「為什麼會有阻礙」、「該如何和平解決衝突」。

  在書中的最後,作者藉著克羅夫的日記,給了一個發人深省的結論:

「也許應該要來一場人類革命了,好控制住我們古老的遺傳危機和高度發展。地球仍然是我們收到的禮物,如果我們想尊重它的話,我們就不應該研究Yrr,而應該研究我們自己。生活在摩天大樓和電腦之間的我們學會了否認自己的出身,只有先認識了它,那通向更美好的道路才會為我們打開。

不,Yrr沒有改變世界,而是向我們指出了世界的本來面目。」

  在這場價值觀鬥爭結束之後,留在我心底的,是克羅夫帶來的反省:我是否真的謙遜地把自己當成地球的「管理者」,而非可以任意按自己意志決定一切受造物生死的「主人」。特別當高爾用〈不願面對的真相〉向世人提出警告之後,我們更需要認真地想想,我們是用什麼態度在面對這個世界!

  身為「萬物之靈」,我們要選擇「唯我獨尊」,還是「和平共生」,作為我們的價值觀?什麼樣的選擇可以讓我這個地球更好,而不是急速走向毀滅?

  我們都需要好好想一想…

2007年9月10日 星期一

歡迎新科「厄家人」

  這回我們厄瑪烏工作團體的伙伴們,趁著到輔大參加森義祝聖執事感恩禮之便,共同聚在泰山的聖方濟堂,一起回顧89屆生活營,也開始為下一屆的生活營,及未來的使命準備。

  當我們回顧了厄瑪烏成長的過程時,不免也要去看看那些在路上與我們分手的伙伴。雖然一起奮鬥的記憶,讓我們會有不捨的心情;但知道他們的現況,聽到他們為了答覆耶穌的邀請,要走上另一條路,我們還是要告訴自己:雖然走在不同的路上,但我們仍舊是「主內的伙伴」。

  很奇妙地,天主從我們身邊帶走了兩個人,這一次也讓我們有了兩位新成員加入:一位是輔大神學院的新生,來自雲林的智永;另一位則是離我好近,卻似好遠的同事雅欣。

  雅欣與智永都已經是生活營的「老已青」了。也是這幾次「一起走過」生活營的經驗,讓我們開始愈來愈認識彼此,也愈來愈發現到彼此身上的特恩:那為年青人獻身的特恩。


  禮拜天聚會結束,我們圍坐在一起,各自回顧這兩天的過程。我突然發現,原來,厄瑪烏已經慢慢成為一個成熟的團體:不止是能夠彼此坦誠,彼此信任,也可以接受團體中有人要走一條與我們不同的路,能滿懷感謝地祝福,而非覺得自己被否定而心有怨懟。

  對於新人,會張開雙手歡迎,分享我們所擁有的,而非斜著眼看對方,深怕不能被接納而武裝自己。


  愈來愈肯定,我們的使命不止是為青年人服務,辦一些讓他們能夠在其中成長的活動;天主更邀請我們成為一個團體,一個共融、分享彼此五餅二魚的團體,用我們臨在在台灣教會作見證。

  突然有種「幸福」的心情:我是一個多麼有福的人,可以成為厄瑪烏工作團體的一員,與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前行!

  更希望有更多的教會團體,也能成為一個讓人感到「幸福」的團體,讓天國的榮光,傾流到地上...

我的兄弟,森義

  上個禮拜六起了個大早,搭上高鐵就往台北衝。不是要去開會,也不是要去喝喜酒,而是要去參加我在耶穌會初學院時的兄弟,徐森義修士祝聖為執事的感恩禮。

  和森義認識,是在當完兵後,參與了基督生活營的服務工作。那時的森義,是「生活營工作小組」的主要成員,他對基督生活營的投入與使命,讓我印象深刻。

  後來,他進了耶穌會初學院,也離開了生活營工作小組。沒有想到,一年之後,我也跟著申請進了耶穌會,開始與他成為「兄弟」。

  那時到靜山,是初學院最熱鬧的一年。總共五位初學生,為會士平均年齡逐年醒昇的耶穌會,打了一劑強心針。我們五個修士,在各自的靈修生活中深耕,也學習和團體中的兄弟建立關係,學習成為別人「主內的伙伴」。

  在初學院的我們,每天過著規律的生活。印象最深刻的,就是森義做一個月神操的那一陣子。

  因為不能講話,我們與他的關係就有了奇妙的改變。看著他在聖堂祈禱,我們也只能和他望向同一個十字架;當他在院子散步時,我們連對他微笑好像都太過輕浮。有一天早上彌撒,他突然跪下來搥胸痛哭,讓我們嚇了好大一跳。那一個月,讓我看到了不一樣的他。

  半年之後,因為我在人際適應上遭遇一些困難,加上初學院也要遷往菲律賓。我的初學導師馬神父,建議我暫停我的初學生活,回到我所熟悉的世界。

  還記得那天早上,我告訴初學院的弟兄,我要離開的消息,森義和其他的弟兄臉上,一陣錯愕。他無法理解,這事怎麼會發生。其實,那時的我也不懂,為什麼離開初學院,是對我好的決定。

  在森義的鼓勵下,我要求跟省會長劉家正神父談話。那天早上離開靜山時,他用眼神祝福了我。只是,晚上回到靜山的時候,我所能給他的,仍是讓他失望的消息。

  那天晚上,森義大膽地跟馬神父要求,讓我們兩個可以把握我在耶穌會的最後一晚,好好聊聊。馬神父很體諒地答應了。於是,我們一起到了五樓,坐在欄杆旁,一起看著山下的萬家燈火。

  在初學院的半年中,那是我第二次覺得跟我的兄弟心與心靠近的時刻。第一次是羅仕強離開靜山到菲律賓的那天,第二次,就是我要離開耶穌會的這一夜。

  我們談了很多心情,他也給了我很多回饋。讓我一直記得的,是他對我說的那句期許:

  「或許離開了耶穌會,你可以用你的生活,發展出一套平信徒的靈修方式,做出超過你在耶穌會所能做的。」

  這句話安慰了我當時挫敗的心,也像一座燈塔,讓我在後來的生活中,不管怎麼地怠惰,不管離耶穌多遠,都會讓我記起自己還有一份使命,重新振作起來。



  站在淨心堂後面,看著森義換上執事服,專注且俐落地準備祭台,突然有一種感動:我的弟兄終於完成了他的考驗與訓練,準備要開始分擔耶穌司祭職務的擔子!

  希望有一天,我也可以與他分享在另一個角落努力的成果,讓他也能為我感到驕傲。

  「森義,要繼續往前走喔!我也會和你一起加油的!」

  站在森義身邊,我們一起和厄瑪烏的伙伴們,留下這個影像作為見證...

2007年9月5日 星期三

面對失落後的成熟─《失物之書》

  這幾年來,小說也像演藝圈一樣,有了明星作家,有了主打的作品,吸引著愛書人的眼光,也為書商衝出年終獎金。從《追風箏的孩子》、《風之影》、《夜巡者》,到近期的《失竊的孩子》,及這本《失物之書》都是如此。有專屬的網站,有徵求心得的比賽,有隨首版送出限量贈品。

  這本《失物之書》最吸引我的地方,是它在介紹裡說的:

和母親一起閱讀的童話、神話與傳說,從黑夜裡召喚大衛,喚他進入了一個個殘酷、血腥、征伐的歷險。那裡如同真實的人生道路,充滿了險惡和重重難關。唯有不逃避、唯有原諒,唯有重拾那本被遺忘的「失物之書」,大衛才能得到新生。

每個孩子、每個成人,都有一本「失物之書」,那是我們愛與被愛的起點。

  書中的主角大衛失去了摯愛的母親,父親卻讓他意外地在另一個女人羅絲身上找到了安慰,並且結婚生了兩人的結晶,喬奇。

  大衛如同每個進入新家庭的小孩一樣,展現出他那執拗的一面,敵視羅絲,也把喬奇視為奪去自己地位的對手。

  在一次的空襲中,大衛進入了一個奇幻世界,並且為了生存,躲避狼族的追殺,踏上找尋國王的旅程,希望能從國王手上的《失物之書》找到回家的路。

  如同每個冒險故事一樣,大衛一路上也遭遇了許多危險、挑戰、難題,透過一次又一次的面對、解決、超越,他逐漸從一個小男孩長成一個男人─忠誠、理性、勇敢、體諒的男人。雖然國王並未如他所預期的,幫他找到回家的路,但卻在這個旅程當中,他發展出「自己回家」的能力,並且成功地面對最後一個考驗─恐懼的試煉,贏得了勝利。



  每個成長故事都是這樣的吧!一開始總是因為「不得已」而踏上心不甘、情不願的旅程,讓那回家的期盼支持自己咬著牙,繼續往前走。直到慢慢地,習慣了餐風露宿、處處是危機的生活,最後,終於走到了旅程的終點。此時,他才發現,原來,救贖並不來自於「完成任務」,而在「完成任務的過程」。正是這個過程,讓所有的旅人從封閉、自私、怯儒的孩子,蛻變成開放、體諒、勇敢的大人。

  最明顯的差別,在於大衛初到這個奇幻世界時,守林人對於他用「儀式性的強迫行為」找到安全感的習慣,給他一個建議:

「你跟我說過你有個新弟弟,那就每天早晨看看他,照顧爸爸和繼母,照料園裡的花朵或窗櫺上的盆栽。找比你弱小的人,試著給他們安慰。把這些事當成自己的固定作息、調節生活的規則。」

  但當時他的反應是「可以試著接受別的、輕鬆一點的任務,可是,保護入侵他生活的人?他辦不到!」

  但是,經過了這些「成長的旅程」之後,他意外地發現,自己對喬奇的態度不一樣了!

「他憶起寶寶怎麼對他微笑,把他的手指抓在胖嘟嘟的拳頭中。的確,寶寶吵得很,又臭又需索無度,可是寶寶都是這樣啊。不是喬奇的錯,其實完全不是。」

  是「旅程」讓他懂得體諒,懂得從自我中心的習慣走出來,從別人的立場看同一件事。

  當他的不安全感,讓他以為自己被羅蘭拋棄時,心生憤怒。當事實顯現時,卻又不願承認是自己的想像折磨了自己。羅蘭提醒他:

「...歷經這一切,我還不曾見你絕望過。當初我同意帶你去見國王,我還以為你會成為我的重擔,沒想到你卻證明自己的確值得敬佩與信賴。我反過來希望也能證明自己配得上你的敬意與信任。因為,若無互敬互信,我們倆的路就絕了。」

  羅蘭懇切的表達,不止肯定了大衛的能力,也鼓勵他學習信任:信任自己、信任朋友。而大衛也很謙遜地接受了這個教導,向羅蘭說了「對不起」。

  其實,小孩子的不安全感,是來自於對這個世界不夠認識。也因此用他們的想像創造出許多「幸運儀式」─來回轉三下門鎖、刷牙只能刷20次。我小時候也是如此,害怕失去所愛,讓我彷彿在跟上天交易似的,用「把鉛筆排列整齊」這種無稽的儀式來換取對未來的信任。

  如同大衛透過「旅程」認識了自己,認識了人們,認識了這個世界之後,「儀式」已失去了它的必要性。當我在基督信仰中認識了這個世界,認識了它運作的法則之後,確認了「愛」為其根本後,我也更有信心地迎接未來的每一天。



  這就是「成長」的意義吧!站在生命之舟的船頭,迎向時間之風帶來的挑戰。淬煉自己,如同大衛一樣,從孩子蛻變成大人,從受命運擺佈的弱者成為改變命運的勇者。

2007年9月4日 星期二

在世界找一個位置─《中性》

  《中性》,是一位希臘裔的美籍作家傑佛瑞.尤金尼德斯所寫的小說。尤金尼德斯以自己的經歷作為藍本,寫出了這本橫跨三代,從希臘到美國的小說。它的內容不止描述了一位同時具有男女性特徵的卡莉歐琵/卡爾追尋自我認同的成長故事,也把移民社會的辛酸,融入美國文化的挑戰一併呈現了。

  雖說這部大時代小說,從主角的祖父開始描述起,但讓我印象深刻的,還是卡莉琵歐隨著年齡成長,逐漸開始懷疑自己、甚至拒絕面對自己的心情故事。

  特別是在青春期,這個所有男男女女都會很不適應,不確定自己的改變到底是怎麼回事的年紀,為卡莉琵歐更是痛苦。因為她的胸部「永遠平坦」,連原本以「晚熟」來安慰她的家人,最後都不知該怎麼解釋了。甚至其中描述到她在球隊練習完後,總是慢吞吞地進淋浴室,東晃晃、西晃晃,想盡辦法躲開她的隊員,彷彿作了虧心事似地快速換了衣服,若無其事地走出來。還為了怕被教練發現,刻意把頭髮淋濕,只為了「跟大家一樣」。這些情節,讓人看了不禁嘆息。

  還有一段講到她堅持要去買胸罩─即使她根本不需要。她不想要跟大家不一樣,不想要面對那些「傲然挺立」的同學們異樣的眼光。

  最讓她痛苦的,該是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女孩子吸引,反而對男孩子一點興趣都沒有。如果不是她心儀對象的哥哥嘲笑她不正常的性傾向,讓她在田地裡狂奔,撞上曳引機而被送醫,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,她才能真正明白,自己為什麼跟別人「不一樣」。

  只是,找到原因並不代表問題就可以解決。卡莉琵歐從醫生那裡了解到自己在地球上的角色是什麼。「怪物」,字典中清楚地用Moster為卡莉琵歐這樣的人下了註解。原來,自己不止是跟別人不一樣,自己根本是「不正常」!在這個「非男即女」的世界中,卡莉琵歐找不到一個同時具有兩種性器官者,可以安歇的地方。

  很諷刺的,唯一對她伸出接納之手的,竟是利用她的「獨特」來謀取利益的惡棍。普里斯陀是個從事性產業的痞子,他讓卡莉琵歐扮成半男半女的生物,讓那些為卡莉琵歐身體感到困惑與不解的人們,不斷掏出口袋裡的錢來。

  但是,除了活下去外,卡莉琵歐也在這裡找到自己的救贖。在那個跟自己一樣,有著雙性特徵的左娜身上,她發現到自己不再孤獨的慰藉。這位走過迷惘的女士,彷彿給了卡莉琵歐吃了定心丸。「如果左娜可以大方地告訴別人自己的故事,那我就不需要為自己的身體感到羞恥。」那時的她,心裡面一定是這麼想的。

  最後,卡莉琵歐還是被帶回到家人身邊。面對母親對她男性裝扮的不解,她的勇敢,讓我印象深刻。

  「為什麼?為什麼?你難道不覺得就維持你原來的樣子要方便得多嗎?」母親邊哭邊說著。

  卡莉琵歐抬起頭,正視著母親的眼睛,告訴她:「這就是我原來的樣子。」


  卡莉琵歐的故事,雖然跟大多數人的經驗不同,但那種「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」的渴望,卻是每個人都會有的。

  那些被我問到「畢業後想做什麼?」的學生,那種不安低垂的眼神,跟卡莉琵歐並沒有太多不同;那些身在女人堆中的男學生,那種自覺不如女孩子的挫敗,也是卡莉琵歐曾有過的,孤獨與落寞。

  這些成長的故事,是不會有「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生活」的完美大結局。我們唯一能做的,是像左娜一樣,用自己走過風風雨雨的篤定,給那些找不到自己天空的年輕人,一個安定的微笑。

  這或許就是在學校工作,跟這群少年少女們成天混在一起,最有意義、值得自己驕傲的事了!

2007年9月1日 星期六

尋找幽魂救贖的故事─《扮鬼臉》

  宮部美幸的這本《扮鬼臉 》,是一本講鬼怪故事的書。但雖然如此,她卻依然保有人性關懷的風格,讓我在她的想像的陰間世界中,仍然感受到人格的尊嚴與可貴。

  故事的主角小鈴,是一家剛開張料理店老闆太一郎的女兒。為了達成收留自己、栽培自己的大老闆七兵衛的願望,太一郎開了這家有格調的「船屋」料理店,還特別選在河邊上。只是沒想到,這家船屋竟是個鬼屋!第一批客人上門就給搞得三魂去掉了七魄,從此鬼屋餐廳的名聲不逕而走。就連第二批客人,也都是為了要一較靈力高下而在船屋舉辦驅靈比賽的兩戶對頭。

  小鈴剛住進船屋,就生了一場大病。這段在鬼門關徘徊的經驗,也意外地讓她有了看見幽魂的能力,並因此在書中擔任人與幽魂間溝通的角色。

  就連書中的幽魂,都極為可愛。風流倜儻的玄之介、美豔動人的阿蜜、以救人為職志的笑和尚、三句話都講不清楚,卻有能力拿刀砍人的蓬髮,再加上那個不說話,只扮鬼臉的阿梅。這些幽魂都有一些未解決的人世糾葛,而始終在自己喪命處留連。時間久了,連自己為什麼不能升天的原因也都不復記憶了。

  但靠著小鈴的努力,四處奔波地蒐集歷史資料,抽絲剝繭地找出這些幽魂與三十年前一場連續殺人命案的關連,再加上幽魂們彼此的幫助,才在最後找到了自己靈魂的救贖,安心地離開這個世界。



  在《扮鬼臉》中,宮部美幸巧妙地安排了不同的人可以看以不同的幽魂,而決定自己看見哪些幽魂的原因,就在於這個人與所看到幽魂的相似程度,也就是懷著相似的「情感糾葛」。

  於是,嫉妒自己同父異母姊姊的阿由,看得見想要報復自己弟弟的銀次;那位欲取老闆娘而代之的阿藤,看得見當年為畸情喪命的阿蜜;從小被領養的勝次郎,也跟同是孤兒的幽魂阿梅成了好朋友。

  如同多年前看過一部印象深刻的電影〈靈異第六感〉,裡面那個看得見鬼魂的小男孩,最後成了幫助這些鬼魂完成心願的中間人。書中的這些鬼魂,好像也需要一臂之力,幫助他們找回公平、正義,找到可以讓自己解脫的道理,找到讓自己靈魂安息的方法。

  而透過這些幽魂的「現身說法」,活在世界上的人們彷彿看到一面鏡子一般,從「我執」中醒來,看見自己的愚昧,也看見自己正坐在往「萬劫不復」墜落的地獄列車,從而驚醒,決定開始一個不一樣的人生。



  不管是東方或是西方,鬼怪總給人不寒而慄的冰冷、恐怖感。每年七月的普渡,多數人的目的似乎不是「建立人鬼間的關係」,而是「避開鬼神的煩擾」。

  如果我們開始給鬼神另一個面目,讓他們有機會表達自己的困難與需要,或許他們就像是社會邊緣人一樣,期待的不是破壞人們的生活,而是有人能拉他們一把,幫他們找到靈魂的安息。

  或許,這也是「人與大自然關係」中,另一個值得努力的目標。